第一百二十九章代田新策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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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三十章功过格与定风波

    春耕的忙碌暂告一段落,龙骧军镇并未停歇,反而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紧张——内部的梳理与整合。伤亡带来的不仅是悲痛,还有权力和责任的重新分配,以及人心浮动带来的隐患。

    胡汉深知,一个组织若想长久,必须有清晰的法度与公正的赏罚。他结合现代管理理念与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,在镇守使府的书房里,与李铮、王瑗等人连日商讨,最终拟定了一份名为《龙骧功过赏罚暂行条例》的简陋文书。

    条例的核心,在于“功过格”制度。无论是军功、农事、匠造、文书乃至协助安抚流民、举报不法等,皆有对应的功绩点数记录。同样,违反军纪、怠工、散布谣言等行为,也会扣除相应点数。功绩点数可累积,用于晋升、获取额外钱粮布帛、乃至换取子女优先入学格物院的机会。而累积过恶者,则视情节轻重,予以劳役、降职乃至军法处置。

    这一制度,旨在打破纯粹依靠血缘、门第或战时勇武的晋升模式,为那些有才干、肯实干的寒门子弟和普通兵民,提供了一条相对公平的上升通道。

    条例草案在龙骧军镇内部进行了公示,立刻引发了不小的震动。军营、工坊、田间地头,人们都在议论着这前所未闻的“功过格”。

    “这法子好!俺老王种地是一把好手,以后多开荒、多打粮,也能给娃挣个前程!”一个老实巴交的农人搓着手,眼中有了光。

    “军中比武、侦察、训练优异者皆可记功,不单凭战场斩首!此举大善!”一些并非冲锋陷阵类型,但心思缜密、训练刻苦的中下层军官也看到了希望。

    当然,也有疑虑和不满的声音,多来自一些习惯了旧有秩序,或自持勇力、出身的人。但在大势面前,这些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。李铮迅速组织人手,开始为军镇内所有人员建立初步的“功过档案”,由各曹、各营统计上报,镇守使府复核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针对之前靖安司发现的内部不稳迹象,胡汉并没有采取粗暴的清洗,而是结合“功过格”,进行了一场“定风波”。

    这一日,镇守使府前的小广场上,召集了全体军民的代表大会。胡汉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,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。他手中没有拿《条例》,而是拿着另一份名单。

    “近日,军镇之内,有些许杂音。”胡汉开门见山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有人说,龙骧管束太严,让人不得自由。有人说,劳作太苦,不如从前流浪自在。”

    台下顿时安静下来,许多人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“我今日便告诉诸位,龙骧的规矩,为何而设!”胡汉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没有严明的军纪,如何在胡虏铁蹄下保全性命?没有辛勤的劳作,我们吃的粮、穿的衣、住的屋,从何而来?莫非指望天上掉下来,或是再去如草芥般被人掠夺屠戮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让话语沉入每个人的心中:“龙骧建立之初,我便说过,我们要的,是一条活路,是一个能让我们以及子孙后代,不再被人随意践踏的家园!这个家园,需要我们用汗水去浇灌,用鲜血去守护,也需要我们用规矩去维系!无规矩,不成方圆!今日松懈一分,明日大敌来临,便是城破人亡的下场!”

    一番话,掷地有声,许多原本心有怨言或动摇的人,不由得低下了头,想起了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守城战,想起了死去的亲友。

    紧接着,胡汉拿起那份名单:“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,此乃龙骧铁律!以下人等,在春耕、营建、医护中表现突出,记功一次,赏粟米五斗,布一匹!”他念出了十几个名字,有普通士兵,有流民出身的工匠,也有协助安抚工作的妇女。被念到名字的人惊喜交加,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上前领赏。

    赏赐完毕,胡汉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冷峻:“然,以下数人,或散布谣言,动摇军心;或消极怠工,影响大局;更有甚者,暗中与外部不明势力勾连,打探军镇机密!依《龙骧功过赏罚暂行条例》,现予以惩处!”

    他念出了几个名字,其中正有王栓之前汇报的那几个散布怨言的流民,以及秃发延部落中与外联络的年轻人。这些人顿时面如土色,被如狼似虎的军士从人群中拖出。

    “首恶者,鞭笞三十,逐出龙骧,永不录用!胁从者,视情节轻重,罚没功绩,劳役三月至一年不等!”胡汉毫不留情地下令。

    鞭子的破空声和受刑者的惨叫声,清晰地传遍广场,让所有人心中一凛。没有人求情,因为在龙骧,触犯底线者,绝不宽贷。

    行刑完毕,胡汉最后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秃发延:“秃发头人,御下不严,本应同罪。念其主动坦白,并及时约束部众,功过相抵,不予追究。望你日后严加管束,莫负龙骧待你部之诚意!”

    秃发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以额触地,用生硬的汉语高声道:“谢镇守使宽宏!秃发延及部众,誓死效忠龙骧,绝无二心!”

    这场公开的赏功罚过,如同一阵强劲的风,吹散了军镇上空弥漫的些许阴霾和浮躁。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:在龙骧,付出必有回报,但破坏规则者也必将受到严惩。恩威并施之下,人心在经历短暂的震荡后,反而更加凝聚。

    事后,王瑗有些担忧地问胡汉:“如此严厉,是否会让人心生畏惧,离心离德?”

    胡汉摇了摇头,目光深远:“乱世用重典。我们要建立的,不是一个松散的同好会,而是一个能在这吃人世道中活下去、甚至最终能改变这片土地的坚强堡垒。宽容,要给值得的人;对于蠢蠢欲动的宵小,必须露出獠牙。让他们怕,好过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,格物院的方向传来少年们朗朗的读书声,与工匠坊叮当作响的敲击声、田野间农夫隐约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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